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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(精)《晴川的村》三

2已有 538 次阅读  2017-09-07 21: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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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春树

 

我和晴川一路走一路说,一起重温了我们共同的青少年时代,恍若就在昨天。

子良直到这时才得以插进一句话来,说:

“上林兄,晴川经常提起你呢,真的。”

“说实在的,晴川经常提起你。” 修远也说。

40分钟后,到了半山腰的大师公庙。我这才发现,大师公庙已经不叫“大师公庙”了。庙前,“宣威将军殿”五个大字金碧辉煌,庙宇的规模至少扩大了十倍,那个像连体婴的大师公早已不知去向,代替他的是一尊高大威武的杨五郎金身塑像,武将装束,手提一对木柄纹龙(以应杨家将故事中的“降龙木”之说)宣花大斧。塑像头顶的黄漆板上四个大字:“护国佑民”。四面墙壁上,分别绘画人物故事,图文并茂。有杨家将故事,大师公传说故事,杨文广降妖故事,最后居然还有一段杨门女将(即戏文中的穆桂英挂帅)故事。如此一来,宣威将军庙不但有神将护佑,且繁花似锦,美女如云,皆大欢喜。

参拜了大师公杨五郎,我又一次想起了鸳鸯石,因为在传说中,鸳鸯石乃大师公无数法身之一,得天地精华,灵性充盈,故能分身变化。

“对了晴川,每次我说起你家祖坟地里的鸳鸯石,内子真是稀罕得不得了呢。”

“嗨!现在没了。”晴川说。

“没了?怎么就没了呢?”

“就是没了呀!”

看样子,晴川似乎还是不愿多说。这让我多少有点难以接受。没了也得有个理由啊,譬如,被偷了?被抢了?被治理青山白化了?祖坟被迁了?被大水冲了?被野火烧了?可是这些事一样都没发生,怎么就没了呢?但既然晴川不愿说,鸳鸯石的话题也就无从继续。

他们三人也一一参拜了大师公。事毕,子良开车,把我们带到一处叫“良子野味馆”的山脚下吃饭。听名称就可知晓,这显然是子良开的酒家。

我和晴川他们在一起,心却想着春树。

那次春树送我到院门口,她爹拿掉了她肩上的一张枯叶,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。我到部队后,给晴川写了信,叙说友谊,又说了说在部队的生活和训练。晴川回信说他准备出去跑供销——推销饭菜票、各种卡片、商标、档案盒之类,他说,只有出去才能赚到钱,只有赚到钱才能过上好日子,等等。信件一来二往的,但晴川从没有提到春树。几个月后,我收到了春树的信,她是从我给晴川的信封上捕获到通信地址的。我便开始了和春树的通信。没想到春树的信写得满有才情,第三封信里她说,她经常会梦见我那天离开她家大院,不过梦里的情景有些不同。她写道:

“……在朦朦的雨丝中,你来了又走了,只给我一个背影,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,还有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——踏着秋天的落叶,踏着泥泞的路面,发出的喳沓喳沓的脚步声……

在收到春树第四封信之前,我又收到了晴川的信。信说,这封信是代表他爹写的,希望我不要见怪。信说,你不该跟春树通信,这对谁也没有好处,一是黄杨村的族规不允许同族通婚,你们不能伤风败俗。其次,所以你们不可能有结果,既然没有结果,何必自寻烦恼呢?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如果你明知没有结果还要一意孤行的话,你就对不起我们的黄家祖宗,更对不起春树——毁了她的名节,贻误了她的终身大事。最后晴川说,信虽然是他爹让他写的,但他的观点和他爹没有什么不同,故希望我不要再去打扰春树,春树写信也不需要回。

我纠结了好几天,夜不能寐,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份晴川和他爹的“联合声明”,从此与晴川、春树一起断了音信。

 

 

一到良子野味馆,子良就吩咐下去:“可以上菜了。”

我忽然问:“春树还好吧?”

“好着呢。哦,我给她打个电话。”晴川掏出手机,一边拨号,一边却笑着对我说,“她不会来的,真的。”

子良也说:“她不会来的。”

电话通了。“喂,春树啊,我们在良子野味馆吃饭,上林也在,你也过来一起吃个饭好不好……对对,上林也在……他吃了饭就走,他现在可是个大忙人呢……好好,我们等你。”

放下电话,晴川看着子良说:“春树要过来!”

子良说:“来就来吧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借着这个时间空隙,我向晴川了解村里的现状和他的家庭情况。

晴川一儿一女,妻子是个全职太太,女儿上中高,儿子在一个封闭式学校读初中。“至于村里的情况嘛,去年的《雾城商报》登了一篇写黄杨村的小通讯,记得标题是《富甲雾城第一村》,我还收藏着这张报纸,到时候可以给你看看。我们黄杨村而今的面貌,人均收入等等,跟十几二十年前相比,简直是天翻地覆慨而慷啊!”晴川说。

说话间,春树到了。

春树上穿棉质的花边黄底秋装,下着淡绿色的裙子,配一双黑白相间的高跟鞋。头上还是和当年一样,梳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。这样的辫子,时下已经不多见了。岁月似乎并未在春树身上留下太多的印痕,虽然在她眼里已看不到少女时代的青涩和憧憬,却多了一份清澈与自信,它作为一个成熟女性的标志而魅力四射,并让我再次想起了青少年时期那无数个坐在院子里听故事的夜晚,这双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的情景。

春树在我身边的一个空位置坐下,大概是发现刚好与子良面对面,她又把椅子拉开一些距离

“上林哥,你坐过来一点好吗?你看中间空出了这么多。”

我觉得好笑,这中间的距离,还不是你拉出来的吗?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,把椅子向春树拉近了一尺左右。

饭桌上,我不依不饶地又一次提起了鸳鸯石:“那到底是什么?如果是石头,石头怎么可能生长出石头呢?”

晴川依然不说这个话题,沉默着。

春树说:“雾城有个中学物理老师,曾经带着鸳鸯石请教过上海的一个生物学教授,说可能是一种罕见的植物,但到底是什么,好像也没说明白。”

我说:“可惜了啊,再也没有了!”

春树说:“风水败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人做事,天在看的。”

子良说:“说风水就迷信了,那是糊弄人的话。”

晴川睥了子良一眼。子良又嘀咕了一句:“管好自己就行了,别没事找事。”

晴川横了她一眼,筷子往桌上一放:“你闭嘴吧你!”

我见气场不对,赶紧转移话题:“对了晴川,令尊大人还好吧?”

晴川却问:“你说怪不怪,我这几天一直想到你。信不信吧上林?”

修远说:“对对,昨天主任正在说你,今天你就出现了。”

“有这事,我可以作证。”子良说。

春树撇了撇嘴,那意思好像是说:别信他们,编的!

接下来,春树一直没有说话,也不肯离席,就这么坐着。但是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呀!我想,难道春树就不想说点什么?

最后一杯酒,春树跟我碰了碰杯:“上林哥既然对鸳鸯石感兴趣,我相信,如果有缘,就当遇见。”

子良转过身,做了个掩嘴偷笑的形态。(待续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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