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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(精)外婆家的春节

4已有 2166 次阅读  2017-04-21 13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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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家的春节

文/落樱

就这样,没来由的,突然想起儿时外婆家的春节来了。

那时外公外婆还住在非常宽敞的老宅子里,这个宅子的构造很特别,好像是一个大院落房子重新分配后,路边的一角。宅子可以分为前后两进,但两进之间的道坦是有屋檐的,左右两边又是封墙的,而且屋檐与前房巴得很近,所以也像是一个小房间。只在下雨的时候,才发现,屋檐下的水滴会掉下来,落在前房后门口的沟上。我小时候老觉得这个房间太特别,怎么会有水沟,还有雨滴落下来?后来才知它不是房间是道坦。在那时,这个道坦上置了长的青石条供洗衣洗菜用的。洗好的水直接倒沟里,非常方便,只是地上总是有点湿漉漉的。这个道坦把前后两进密闭地连在一起,这个宅子整体就变成一个长龙一样的房子。前房分两间,人从路边的一个房间迈门槛进来,右边偏分一个相对封闭的卧室,居中出后门,就是有檐的道坦,再迈门槛下一格台阶,就是非常大的后房间。这个后房只在左边用木屏隔了半墙放杂物,其余都无遮无拦,就是一个很大的客厅餐厅兼厨房间。大圆桌放在厅中,尽头是老式的灶台,灶台一边是后房的后门,从后门出去,还有一个长勺状的后院。我觉得这个后门也开得怪,人要去后院得跨过烧火的人,放柴禾时得把后门关上才行。而且这个老宅子既没有前院或前道坦缓冲一下路面的噪杂,冬天有太阳时,大家只好开着前房的门,坐在门里边的一点地方。这么长的造型左右两边却都没有窗户,所以后房的光线不太好。

然而在这个长长的幽深的大房子里的春节却是小时候的我最盼望的。

我们一般除夕在家里,父母忙着“拜菩萨”置年货,晚上每个人都好好洗个澡,清清爽爽入被窝里,床头已准备好了妈妈跑到镇上或别的远的地方买来的新衣服。大年初一一早,穿上新衣新鞋,妈妈准备好姜茶叫我去给爷爷奶奶拜年,爷爷奶奶喝好茶给我“拜岁红包”。大年初二,我们就上外婆家拜年,一般会住上几天回家。

我十岁前,舅舅还未娶亲,小姨也还没有嫁人,大姨嫁在本地,生了三个儿子,最小的阿三跟我同年,只比我小几个月。二姨嫁得相对远一些,有一儿一女。我妈是老三,我妹当时算小朋友中最小的。

外婆是这个大家庭的主心骨,所有的人都听从她的安排,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灶台边上。我大姨总在帮着洗洗涮涮,二姨经常坐在灶堂旁一个小板凳上负责烧火。我妈也会坐在灶旁小桌子上剥豆壳花生壳或者别的什么。妈不太喜欢动弹,我小姨则风风火火,帮我外婆拿这个搬那个,或者管我们这群小孩子。一般情况下,大姨二姨和外婆是最忙碌吃苦的,其余的都只打打下手没有负责精神的。我对我外公没什么印象,他有点像隐形人,内向安静,偶尔跟我们搭句话,或者偶尔被外婆叫一下去做些小事,或者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,我记得他那时毛笔字写得好,常帮人写对联。我爸跟两位姨夫和我舅舅,四人正好凑成一桌打牌,那时流行打“上游”。他们的春节基本就是在打“上游”,只在吃饭的时候叫停。我们小孩子也常会玩些游戏,打打牌,有时没人手时,外公也会来陪我们一会儿,教我们打牌。更多的时候,是大表哥二表哥教我们打牌。大人的一桌放在前房的外间,小孩的一桌就在后房餐桌上或者灶台边矮桌上。

外婆几乎从早到晚都在灶台上,她炒香瓜子,用粗盐炒,炒得比小卖部的多味瓜子淡,但脆香脆香的。有时我们还在桌上玩,小姨就把还热乎乎的瓜子直接倒在桌角上,我们便一边玩一边嗑。

外婆炒完了瓜子,就炒豆子,黄豆,豌豆或蚕豆,用专炒豆的盐石炒,前两种炒得酥脆为止,后一种有种家常做法叫咸菜汁卤豆。就是炒酥了的蚕豆滤去盐石后,趁烫倒入咸菜汁,这样豆子就浸入了咸菜汁的味儿,有种咸香又有韧劲的口感。黄豆豌豆也可以这样做,没有咸菜汁,有时直接用盐水也可以做出盐水豆来。炒豆当零嘴吃,咸水豆一般当下酒菜吃。

当然,外婆还炒花生,炒南瓜子等等,再不行就炒米。她总要想出许许多多的零食来给我们吃。吃是正月里的重头戏,而她,也以丰盛的吃来表达她的爱。以至于我现在,味蕾比记忆先行一步,味蕾不忘的,记忆也不敢忘记。

各种炒货是一种技术活和力气活,不仅要铲子轻快,匀速炒,还要持续炒掌握火候。有时候外婆手炒酸时,大姨上来炒两手,小姨上来炒两下。除了炒各种坚果,外婆还做冻米糖。有时是用炒米做,有时用爆米花做。外婆家的那个屏风的墙上挂有许多做糕点面点的工具,经常有邻居过来借用。外婆做铜盘面就是一绝,番薯粉汤在热铜盘面上一转,就起出一块圆面来,外婆用筷子一拨,夹起成型的面皮往竹杆上一晾,等过一会就可以卷出来切成一丝一丝下面吃了。外婆也做番薯干,把番薯煮熟捣烂,和上炒熟的芝麻,拿个饼干盒子过来,把和好的番薯泥在饼干盒的凹处填进去,刮平,再一翻盒子,倒出来一个饼干盖状的番薯饼,晒在竹筛上晒干,晒干之后再炒酥了吃,非常香。比直接从熟番薯上切片晒半干的要好吃。

外婆还烤土豆烤芋头烤番薯。“烤”是宁波菜的一种蛮特殊的方法。取其音近,并不是直接巴火上的那种烧烤。一般都是把大块东西放一锅水煮,大火煮沸,中火继续十来分钟,小火再继续十来分钟,一直煮到水干东西软为止,宁波有烤菜烤笋烤茄子等,都是这种方法,土豆芋头一定要烤到水干,盐花都白乎乎的巴在锅边和土豆皮芋头皮上为止,土豆一咬粉软的,芋头一吃滑糯的,番薯,用一个形象的说法,就像蛋一样黄拖出来的那种软香。

那时用土灶烧柴火,二姨一边烧柴禾木头,一边把年糕埋进灰炭中煨。不一会儿,她用火嵌夹出年糕时,拍拍表层的焦炭说:“谁要吃煨年糕,煨年糕熟了。”有一次我伤风咳嗽,外婆叫外公到山上挖了几个野百合的根,在炭火里煨熟了给我吃,现在我们吃新鲜的百合,煮起来喝是蛮清苦的,原来用煨的方式吃会减少苦味,还有一股子番薯的味道,只是没有番薯甜。

我们时常吃零食吃到正餐都不要吃了,什么鱼啊肉啊都不香了。当时每年大年三十前,许多人家家里都做甜酒酿,宁波话叫“搭桨板”。我外婆搭的桨板特别醇香。我妈也学着做,大抵是糯米浸水泡一夜上锅蒸熟,加酒曲,我们那边叫甜白药。包上一锅捂几天。一般都在被柜里用大被子里包起来捂发酵的。第一年我妈的桨板搭得又酸又生,那时也没有电话手机,只好等到过年回家向我外婆请教,外婆就说糯米要蒸得一粒粒的,甜白药要放得不能让糯米成稀饭了什么的。到第三年,我妈也终于搭出一个非常美味的桨板来了。正月里我们吃桨板汤果当饭后甜品,小时候我并不是很爱吃,到现在吃一口超市买的甜酒酿,才觉得当时没有任何添加的桨板味道有多地道了。

   可惜我外婆去世已将近二十年了,当年我舅舅结婚后,外婆就把这个老宅子腾出来装修一下给舅舅当了婚房,外公外婆先是住在后院的两个小平房里,后来住到大姨家的新房子里去了,我记得小姨就是在那里嫁出去的。后来我外公外婆又住到我大叔为他们安排的花木场里,以及种子公司的单位房子里,也算居无定所了。一直到很迟才回村住在大姨家的老房子里。
            (本文已刊发于2016年《墨池》第三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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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评论 评论 (4 个评论)

  • 朱建松 2017-04-21 16:49
    外婆家的春节,充满快乐、温馨、甜蜜,留下舌尖上的幸福回味!
  • 依玛 2017-04-21 20:30
    我很喜欢这种娓娓道来的口气,文笔佳。
  • 落樱2012 2017-04-24 10:38
    朱建松: 外婆家的春节,充满快乐、温馨、甜蜜,留下舌尖下的幸福回味!
    问好!谢谢。
  • 落樱2012 2017-04-24 10:39
    依玛: 我很喜欢这种娓娓道来的口气,文笔佳。
    谢谢喜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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