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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(精)大南门寻旧

5已有 287 次阅读  2017-08-07 11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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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南门寻旧

以前的温州是个典型的江南水乡,小河纵横,桥多,房子依水而建,那时候河道直达各个住宅区,运粪撑到居民家门口,斗龙舟大战直达各个宗族河埠头。由于大南门河是官道去向梧田,所以填了那边的河道。

国际大酒店南面现立“古瑞安门”碑文,因为城门位于古城池南,习称“大南门”,进城门是城底,解放南路和人民路交叉口一带便称南门头。据资料说,这里以前众多手工业者、商贩和农民带着外埠的货物、土产和家庭手工艺品在这里交易,分布着很多南货店,有“南门九间”之称。上世纪80年代后,卖订婚用品店较多,像高脚碗、喜碗、盘等等,不少人订婚、结婚就到这里成批购买,热闹非凡,一直到1997年搬迁到浙南农贸市场。

现在东联大厦的位置,当年是繁华旅馆,前面是旅馆住宿,后面是开水房和澡堂。1989年人民路改建,1992年成为温州第一爆破拆掉了。

那个年代,普通人家里是没有地方可以洗澡的,除电灯没有任何大电器,一些青年人偶尔到繁华旅馆澡堂奢侈一把。开水房除了繁华旅馆外,解放南路18号阿涛开水房,他家有2台小锅炉,中午傍晚定时供应开水,一分一瓶,生意很兴隆。附近居民如果没有烧煤球炉或开水不够用,提着开水瓶到阿涛开水房排队接来开水。

南门外,一座著名白马殿,建于清代中叶, 三间两进, 并建有戏台,雕饰极为精美。相传一千多年前,南朝梁国的昭明太子萧统来温州赈灾,来时骑着白马,百姓感德立庙,遂修建了白马殿纪念他。以前这个殿是本地老人们休闲听戏的地方,夏天老人们还在这为过路客提供免费伏茶。文革期间,白马殿为锁厂一间车间,因邻居在此上班,小时候我经常来此玩耍,跟别的小孩一起疯疯癫癫的打闹。2002 年旧城改造, 由市政府拨款重建。

广利桥周围是大南门最热闹的地带,川流不息的人群,桥边有文具店,二家水果店,靠近花柳塘口,80年代后开了一间大名鼎鼎的“阿庆嫂馄饨店”。

从广利桥到买麻桥一段路就是南门外,西出小南门,南出卖麻桥和东出蒲鞋市就是乡下了。

南门外从南到北左侧以河为主,荷花河、山前河、马鞍池、蟾河、大南门河。大南门河以前很宽很宽,长条船五艘拼不到对岸,北连小南门河,也是直通池上楼河道,与外面河道连接到南塘河,南蝉桥(俗名荷花桥)、车桥、广利桥……几座青石桥横卧其上,靠在这些青幽幽的桥栏上,余晖、石桥、静流……连时间都会慢下来。

蝉桥对面是馒头店,进蝉桥是荷花路,左边有一座三块长青石的板桥,没有护栏,过桥便是板桥底。

过车桥是虞师里(俗名米筛巷),巷名与买米篩,饭甑,也和虞氏居住此地有关。解放南路改建前虞师里巷口,左边是有名的“同昌”中药店,右边是酱酒食品店,三家熟食店。虞师里车桥对面是水产商店,那时候江蟹是几分一只,一到旺季,水产商店门口地上倒满小黄鱼、鮸鱼,至今记忆犹新。

过了车桥往西走一直到巷底,两旁都是露天摊贩和店铺,有点象今天瓦市马路菜场一样。左边进去河岸便是广利莱场,菜场尽头是一座美丽古老的路亭,拐进去又见一座精致的石拱桥——万里桥,踩在花岗石的地面,耳边隐隐传来毛巾厂和搪瓷厂发出的机器声,不知不觉到了荷花路。

从南到北右侧有花柳塘河,巷弄居多,依次是锦春坊、打银巷、蒋家巷、汤圆巷、闻宅巷、游嬉巷、龙泉巷、土地堂巷、董宅巷、蔡宅巷、花柳塘巷。

花柳塘由来听人说:花家是富豪,柳家是穷人,有石板卵卵沾盐的故事,被采宝客猜中,柳家翻身,官拜中书侍郎。花柳塘口北边红星西药店,巷口南边一间屋是居委会所在地。花柳塘巷,解放前巷中有一所俗称花柳塘宫的莆阳会馆,旧城改造之前,花柳塘巷底有一座大气壮观,斗拱装饰精美的花柳塘古亭,穿过古亭,再上十几级石阶,便到了飞霞洞。

温州是一个比较早开埠的沿海城市,1876年《烟台条约》后就开埠了,所以解放路许多建筑是中西合璧风格,近代商业建筑更是弥漫浓郁西式风情,例如典雅精致的五百红裳绸布店和国营百货商店。

民居宅院建筑也是中西建筑文化有机地移植组合,洋房和四合院一体的,沿大路有闻宅、蔡宅、黄宅、叶宅、陈宅等十几座。当年虞师里住着都是大户人家,有美孚公司旧址、手工业幼儿园、棉纺织厂、四明会馆(宁波会馆)等好多洋房。绝大部分由青砖砌成,每座都是两三进,中间四合院,各有中堂与厢房,地面是花岗岩,围墙都是大青砖结构,属于明朝后期建筑,或者是清朝乃至民国建筑。建筑是文明的传承,这些古宅经历着时代的交替变迁,见证了瓯越之城或繁盛或沉沦的过往,承载着温州这座城市的历史。

1958年,城市私房主的多余房屋由国家集中管理,统一经营。大部分老宅变成国家经租房,来解决当时群众的住房困难,产权还是业主的。老百姓欢欢喜喜在这里安了家,城南房管所每月前来收取象征性的房租。我家使用面积为25平方,每月交房租1.20元,后来加到2.10元,1995年涨到了23元,直到2000年旧城改造拆迁为止。

不过,在这期间老宅受到了极大的破坏,原本房与房之间既通道相连,又用门户相隔,既可以独处单元,尽情享受小家庭的天伦之乐,又利于聚族而居,相互间沟通联络。老宅中的空地“道坦”,我们捉迷藏、打铜钿丁、跳橡皮筋,踢毽子。而后各家擅自改造房子,拆墙或抬楼,最后在旧城改造中这些建筑精品都荡然无存!

南门外最大老宅是蒋家巷叶宅,解放前的主人是大地主,拥有许多田地,后开顺昌商号,膝下四子,其中一子叫叶敬之,育有二儿子。我认识他家小儿子叶振顺,乳名阿乐,一表人才,放在如今绝对是帅哥类。听老人说,少年的阿乐很聪明,读书也不赖,正逢叶氏大家族鼎盛时期,终日钟鸣鼎食。阿乐吃饭时,专挑蛋黄,不吃蛋白。每当我们这些小孩对食品挑三拣四时,大人们就把阿乐当成奢靡教育的典范:“你看看人家阿乐,吃蛋黄扔蛋白,才成了讨饭人。”

解放后,叶氏敬字辈被划为“四类分子”,房子被充公。家人散的散,走的走,只剩下阿乐一人,居委会看阿乐孤苦伶仃可怜,腾出一间小屋给他住。阿乐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命,突然命运急转直下,不知所措。

七十年代初,大家提倡经济建设和劳动光荣。阿乐为几家老弱病残的家庭挑水挣钱营生,干起了“担水客”职业。我家有一段时间是他挑水的,每担五分,挑一担水,他就会在我家的木板墙上用粉笔画一道,画上五道就是一个"正"字,到了月底结算。阿乐从几户人家手中能拿到接近十元的劳务费,可能那段时光是他最幸福的,自给自力的时期。但是好景不长,几年后,阿乐在一次挑水中扭伤了脚,一直没得到治疗,便成了残疾。他过上靠政府救济金生活,一边又开始了沿街乞讨。

无论是刮风下雨春夏秋冬,阿乐天天穿着一件蓝色的破棉袄,腰间系一根麻绳,手拿一只破瓷碗,一拐一拐地来到各家门前,倚在门框边,伸出碗颤巍巍地说:“救济、救济!”大南门的街坊们都知道他的身世,虽然那时物资紧缺,每逢吃饭时候,大家也会为他盛上一碗饭菜。有的人家把馊了的菜饭倒给他,阿乐或是不知气味,或是无奈,总是蹲在一角落里津津有味地一扫而光。

开始,小孩子们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模样瞎起哄:“救济、救济!”有些调皮的孩子跟在后面向他扔小石头,阿乐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小孩子们,也不还手,只是做了一个吓唬的姿势赶走他们。慢慢的小孩子们不跟了,只见他孤独的身影不停地穿梭在大南门的大街小巷中。

九十年代,温州市区进行旧城改建,阿乐房子所处的蒋家巷被拆迁了,阿乐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。因没有后人,孤苦伶仃、穷苦潦倒的阿乐被政府安排到敬老院,不知那年他走了,静悄悄的,无声无息,就象一片枯叶掉在泥土中。

解放南路41弄的黄宅,每次我去荷花河洗衣服都经过黄宅门口。黄宅出了一位大名人,曾担任过美国高官,温州都市报曾报道过。据说,此人的祖辈200年前从永嘉移居过来,父亲参加过黄埔军校,内战失败后一家子跟蒋军迁到台湾定居。解放后,黄宅一部分也充公,前一部分为经租房,后一部分住着黄氏家族,直到旧城改造,收回产权。

解放南路11号叶家大宅,主人叶老先生解放前在自家店面开私家门诊。每年的七、八月,叶老先生与我爷爷一起在蒲鞋市西头甘露亭,为进城过路客烧伏茶,借箬笠,做善事。

蒲鞋市,它是古城唯一通向东边各地的驿道,甘露亭旁有一座洗脚桥,美名“仙雀桥”,过去有钱人进城前,把皮鞋夹在腋下,赤着脚走过泥路,到仙雀桥边洗了脚以后再穿上皮鞋进城。他们办完正事后,出城经甘露亭,把借的箬笠原处归还。

1959年,叶老先生响应政府政策,沿路五间店铺变经租房,公家开了一家集体理发店、点心店、南货店。叶老先生也进入荷花路红卫医院上班,是著名伤骨科医生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,拔乱返正,他家拿回全部经租房,子子孙孙,安居乐业。

在计划经济的时候,需按量供应,买什么都排队。大人们凌晨提着竹篮到肉铺里排队,等肉店一开门,大家拼命地往窗口挤去,怕买不到猪肉。我们去蒋家巷口上游烟糖商店打一斤酱油、一包盐,也要排队。米店窗口更是时时刻刻有一队人。最热闹的算是虞师里煤球店和汤圆巷对面的煤球店,每逢月头附近居民三更半夜就去排着长长的队。

龙泉巷一家酿造厂,双缸酱油的生产地,每年还没到腊月,大家争先恐后排队打酱油,开始晒酱油肉、酱油鸡酱油鸭和鳗鱼鲞了。记得八十年代洗洁精新出品的头一个月,洗洁精门市部排着一支好长好长的队,那是相当壮观,那场面真是人声鼎沸,人山人海。

我家巷弄口,就是南大街,大马路两侧种着一排粗大法国梧桐树,枝繁叶茂,如同黛色的大伞,看着很是温暖。南方到了冬天,树叶才会慢慢地变黄、凋落。到了夏天郁郁葱葱,知了停留在树上,“知了知了”不知疲倦地唱着歌,还有天牛的昆虫,男孩子们拿着自制的一根长竹竿,竹梢上绑着一个铁丝撑开的塑料袋,轻轻地走过去,对准它,当无蝉声时它已落入套子里,男孩子们麻利地取出战利品,然后塞进事先做好的竹笼里。

每逢夏天下大雨,大路上经常积水,许多孩子很兴奋地拖着大脚盂(大木盘)一人一只,坐在里面拿个小扫把划船,泛舟一样飘啊飘。我喜欢玩水,故意来往不停涉水,水中竟然有好多银环蛇,伸出它们的头,不咬人,那时见而不怕。

 

上世纪轰轰烈烈的旧城改造,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高楼大厦,抹去我们的曾经印记,失去了逐水而居的感觉,失去了四合院的欢乐。儿时的大南门也难觅踪迹,只能在回忆里穿梭流恋。

2017612

 

本文刊登于2017年第二期《温州文化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旧照片来源于网路,孙守庄摄影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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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评论 评论 (11 个评论)

  • 一阴一阳 2017-08-07 18:17
    现在温州就是宗教道观和教堂政府不敢拆。
  • 一阴一阳 2017-08-07 18:20
    第五张图出租车是菲亚特还是富康啊
  • 馨殊 2017-08-07 20:47
    一阴一阳: 现在温州就是宗教道观和教堂政府不敢拆。
    上次瓯北教堂不是拆了吗
  • 馨殊 2017-08-07 20:47
    一阴一阳: 第五张图出租车是菲亚特还是富康啊
    很明显嘛,菲亚特。
  • 朱建松 2017-08-07 21:52
    留住城市文化记忆!
  • 叶滴绿 2017-08-08 10:49
    好文!
  • 蓝湖 2017-08-08 11:09
    与我的《大院往事》有异曲同工之妙,但你比我写得好!
  • 馨殊 2017-08-08 20:30
    蓝湖: 与我的《大院往事》有异曲同工之妙,但你比我写得好!
    你介绍的人物多,很有特色,
  • 馨殊 2017-08-08 20:30
    叶滴绿: 好文!
    谢谢!
  • 馨殊 2017-08-08 20:30
    朱建松: 留住城市文化记忆!
    继续写城南旧事!
  • 一阴一阳 2017-08-09 17:43
    馨殊: 上次瓯北教堂不是拆了吗
    不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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